【澄清】以自由为尺的爱与恶
上一篇文章写完刘大说我在肆意挥洒对同类的恶意。
为了避免有人误读,我得多写一些以示澄清,让更多人理解我们写文章的意图。
我总劝人不要撒谎,那首先我也必须得对自己诚实:
我对故国有深沉的爱。
远比那些嘴上爱国的人倾注更多心血。
毕竟我在费心费力地要从哲学上找出一条从根本上让国家自由昌盛的路。
杜甫在茅屋为秋风所破后疾呼:“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但他不过是文人一时兴起,疾呼完以后自己做的仍然是忠君爱国升官牧民的迷梦。
鲁迅在意识到学医救不了中国人以后弃医从文,但他的批判也不过限于皮毛表象,并未触及到问题的实质所在,这也是他之所以能够被官方长期造神的原因所在,因其思想本质上无害甚至误导。
抽象的爱与具体的爱
国家在很多爱国者眼里只是抽象的词汇。
他们并不爱自己的同胞,却非要强迫别人口头上承认爱国。
如果有人觉得我对中国人的批评是在挥洒恶意,那这种不问来由逼迫你爱国的行为则是实质性的恶。
就好像要求被父母虐待的孩子无论如何还是要去爱他们的父母一样。
老有人问我:国家到底怎么虐待你了?
可能太多不正常的事情被人们司空见惯乃至毫无察觉:
0.33%的人控制整个国家三分之二的财富是正常的。
800万老干部用掉14亿人国家 80% 的医疗资源是正常的。
体制内养老金过万而农民每月105元是正常的。
驱赶低端人口是正常的,拱卫北京蓝天冻死几个河北老头是正常的。
无处不在的特权和制度性歧视,从教育到医疗,到政治话语,这些都是正常的。
挑战哲学根基
如果有人觉得我写的文章冒犯到你,那就对了。
因为我在根本性地挑战你思想和价值观的哲学根基。
如果说我有什么恶意的话,这就是了,我确实在”恶”意挑战你的价值体系。
如果你不问青红皂白禁止别人批评国家,那从某种程度上,就是在纵容权力作恶。
如果你不许别人批评民族文化,那从某种程度上,就是拒绝这个民族未来改善的空间和可能性。
举个形象的例子,就如郑州老乡围堵外国记者报道灾情一样,都是同一套逻辑下的产物。
区分种族与文化批判
有人看了我的文章说我得出的结论是中国人坏。
那我就要反问了:是不是认为中国人不配活得更好?
批评意识形态与文化,和批评种族,这两者有根本性差别,先要搞清楚这一点。
批评种族是认为一个种族天然低人一等,“支黑”之类,我们不属此类。
批评意识形态与文化,则是相信这个国家和民族值得更好的未来,而不必总是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历史循环里打转。
种族是天生的不可变的,以此为荣为辱的人无论东方西方都是一坨(piece of shit),因为说到底和你本人有什么关系?自己毫无贡献,仅仅依附于一个更大的集体就让你”与有荣焉”了吗?
而意识形态和文化信仰是可变的。如果拒绝这一点,那就是对人自由的贬低。这也是我对西方流行的身份政治同样抱持批判态度的原因。
那么,到底什么是善?
最近和我妹妹聊起为什么要学哲学。
我妹妹不假思索地以著名的哲学三问对答: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但是在我看来,这种哲学已经太庸俗。虽然也不错,但总觉得没有抓住重点。这也是我诟病中哲的地方,两千年了问不出高度。
如果要我来提议一个哲学的入门问题,那就是:
人到底有多少自由?
假如我活在世上就是要像动物一样趋利避害活着,那我意识到这一点,可不可以杀了自己?
假如我们全都是自私的基因的产物,那我活着能不能就选择专门利人?
无论你们在前面的哲学三问里得出什么版本答案,我能不能拒绝这种答案?不论是什么东方的家国情怀,还是西方的身份政治。
是非对错善恶好坏,全都以人的自由为根基。
没有作恶能力的人,所行的善又能说明什么。
比如很多人说中国农民淳朴善良,但这只是驯良的误读,是一种在政治高压下的生存策略,如果高压解除或者翻身作主,可能就马上显露另一种面目。疫情期间,很多小区保安有一点权力就滥用的例子,可以证明。
这不是善。善是自由地选择行善。
老一辈们迷信棍棒之下出孝子。但这除了赤祼祼的粗暴和恶意有什么善因在里面?我如果爱父母不是发自内心的感情,而只是迫于社会规范的服从性表演,这种玩意儿也配叫爱?所以你看农村那种哭丧式葬礼,只会感觉荒唐。
类似的还有爱国,如果我不是出于自己内心的感情联结和对一个个同胞个体的关爱,而需要由别人为我设定目的,那这除了是一种服从性测试,又有什么正当性可言?
我过去常常无情地侮辱爱国者,并不是爱国本身有什么毛病,而是你爱国爱到我这里了。我爱不爱谁,论得你来说道,你有什么资格来决定我的立场以及我该怎么考虑问题?如果我必须在你强迫之下来爱国尽忠,那我就宁可要和你干仗以宣示我的主权也不能被胁迫着做事。对于这种越过界限来干涉我自由的贱蹄子,恨不得一个个全剁掉。
所以我虽然自己心底仍然深爱故国,也爱自己的父母。但我并不干涉别人自由地爱恨。
第一、你不了解别人受过怎么样的歧视和虐待。
第二、即使他没有受过任何虐待和歧视,他也有自己完全的自由去设定自己的目的。
真正的善意:叩响心门
总有人觉得我对中国文化的恶意是偏见,那如果我说我做过充分调查呢?
我十五岁就读毛选,研究过儒家典籍,看过佛经,读过道藏。直到看完整个思想史,发现还是新教伦理,以及在此之上康德发展出的道德形而上学,最接近我心目中真正的善。杨小凯先生也有讲过,他认为这是一种群体智慧。
那他们的这个神到底厉害在哪?有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厉害吗?
我觉得厉害就厉害在像下面的这些话上:
看哪,我站在门外叩门,若有听见我声音就开门的,我要进到他那里去,我与他,他与我一同坐席。——《启示录》
你看堂堂一个神站在你门外敲门,耐心等待你的回应并且尊重你的自由,而不是像有些教义一样你不信我就杀你全家。
我并非鼓励每个人都去信教,也选择性忽视基督教早期的黑暗历史。只是想通过这种只言片语的智慧闪光,让我们更好地去思考和理解真正的善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
而我现在理解的,对他人所能抱有的最大善意,就是怀着一颗爱人之心去叩响别人的心门,等待别人的回应。 如果别人回应,那我们就同他一起;如果别人不回应,那就不怀怨念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