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iThink 丛书 · 单行本

关于愚公移山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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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参加了一场赵渝老师分享《欧游杂记》的读书会。
记一个现场想答最终没好意思答的问题。

有书友提到,参加一场副市长面向新参加工作大学生的讲话,讲话强调“愚公移山”的精神,学生反应冷淡。
书友为此困惑,讲话的是副市长这样的高级官员,你们一些毛头学生不应该更加虚心尊重地聆听吗?
进而发问:愚公移山这样精神还是对的吗?

我当时听完,很不客气地插话:这不是废话吗?
但因我不是被问对象,限于时间场合,没有当场阐释我的原由。
现在补充一下。


为什么这是废话?

市长讲话,强调愚公移山的精神,是因为大家缺少这种精神吗?
在我看来,并非如此。
我每天努力工作,一百二百地攒钱买房,这就不是移山了吗?

为什么仍要被暗示缺少愚公移山精神?
究其根本,不过是因为我没有听凭摆布地移你门前的两座山。
这背后所散发的气息是浓厚的权力意志。
实质是在以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
这也就无怪于多少受过现代教育的大学生会冷漠对待了。

你一个市长的讲话,不去向大家展示自己的愿景,让大家发自内心地认同,也不协调利益,画饼许愿,却一味地向下位者宣示权力、强调服从。
思想的陈腐,并非身居高位所能掩饰的。

愚公移山精神还合于当代吗?

我持否定态度。
我并非否定其中所展现出的人与自然抗争的精神意志。
我支持个体基于自由意志的选择,比如你是愚公想要移山。
但却反对任何政府层面抱持愚公移山的理念。不管你是副市长,还是毛主席。

愚公移山之所以让我反感,在于其背后体现的政府治理理念。
这里面至少包含有几层意思:

1. 不受制约监督的权力(Unchecked power).

故事本身,移山这个主意来自于愚公的一拍脑袋。
其中有认真协商的过程吗?有成本收益的核算吗?有人将来要为这种决策负责吗?
那些子子孙孙无穷匮里的子孙都支持你这样做吗?能平等地表达反对意见吗?
所以这个决策过程是建立在绝对的父权之上。
因而容易被政府来引用,那简直是太方便了。
谁不喜欢当一言九鼎的愚公呢,谁不喜欢下面都是听话的孙子呢?

2. 不惜一切代价,完成政治目标。

愚公的故事以上帝感其诚收尾。
但是现实里太多无法收尾的故事。
我见过那些投资几百上千亿的项目,建成之后连年亏损,但是当年大笔一挥的人却不知在何处风光。
有人说,集权社会成本最低。但我显然没有办法认同,比起这些重大资源错配所带来的损失,那些乱哄哄看上去很费钱的竞选简直是九牛一毛。


最近在读《联邦党人文集》,汉密尔顿开篇提问反复萦绕心头:

人类社会是否真正能够通过深思熟虑和自由选择来组织良好的政府,还是注定只能靠偶然和强力建立政治制度?

《联邦党人文集》汉密尔顿

答案是肯定的。但我不知这事情何时轮到中国。
书友们总是很容易看到国外的弊病,但我反观中国现实,却只清晰地看到偶然和强力在起支配作用。

我最近有点丧(depressed),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哈佛大学的中国民众对政府满意度调查报告。
结论被华大妈引用:中国有93%的民众支持政府。
而且越是内陆地区,越是低收入人群,对政府的满意度越高。
这些结论勿庸置疑,和我近年来的社会观察相符。
去年有人跟我说政府支持度这么高,是因为外卖小哥不上网。
但恰恰相反,外卖小哥上网,而且上网支持政府。

那我这想找个答案的心,岂不是让自己在自绝于人民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思来想去,结论是我只关心对错,不关心多少。

借用一部音乐剧《汉密尔顿》里的话聊作慰藉。

What is a legacy?
什么是遗产?
It’s planting seeds in a garden you never get to see.
就像植花于庭,却无缘见到花开。

《汉密尔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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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愚公移山精神
FeiThink 丛书
初版 2020.07.20

Fei Huang,在阿姆斯特丹书写康德、陀思妥耶夫斯基与道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