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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政治学30讲》笔记

约 10 分钟

一天看完了刘瑜的比较政治学30讲。
简单列出一些有意思的观点以飨:

1. 政治学没有常识

你觉得民主是常识,但很多大思想家反民主;
你觉得自由是常识,但左派会追问是谁的自由?哪有没有阶级属性的自由?
你觉得平等是常识,可历史上对平等的追求往往是一败涂地的悲剧。

有时候,我会为政治知识的这种原地踏步而绝望。
虽然人类已经能够上天入地、呼风唤雨,但仍然会为能不能退出一宗教打得头破血流,为一句刺耳的言论付出沉重代价,为一句口号沦为无法退出的实验品,为一场选举而反目成仇。

没有常识未必是一件坏事。
如果知识是确切的,专制就是必要的。
如果说自然科学的知识是在建造一座层层累加的高塔,社会科学的知识则更像是西西弗斯在推石头。
或许有人认为西西弗斯的努力是一种徒劳,殊不知原地踏步或许正是对自由落体的抵抗。

跟我观感一致,不管是对现实的观察,还是在思想史中,一个深切的感受是政治学几千年来似乎在原地踏步。
今日那些做得不错的政治文明都没有脱出亚里士多德的判断——国家由法律治理,量上民主制,质上精英制。

政治创造可能,但是政治有其边界。
政治所能抵达的上限不会那么高,但是它所能抵达的下限却可以非常地低。
当政治非常糟糕的时候,比如一个极权政府掌控一切,它可以摧毁人们的生产积极性、自发的社会组织、家庭乃至人性,使生活变成一场噩梦。
当政治非常好的时候,它也只是制定一个相对公平的规则。好的政治注定只是美好生活的前一半,而后一半则取决于社会、市场、个体的创造力与合作能力。
这种不对称,就是政治现实主义。

公平的游戏规则未必会使一场球赛精彩纷呈,但它是一切可持续比赛的前提。

2. 哪里有压迫,哪里有反抗?

不对。
政治机会理论认为:哪里有反抗的机会,哪里才会有反抗。
这是一个道理自明但是今天终于有人用理论跟我讲出来的东西。

所以结论的应用也是自明的——民主转型不会在短期内的中国发生。

3. 民主转型

民主转型的过程几乎在任何国家都伴随着混乱和冲突。
从历史的角度看,民主转型从来没有一帆风顺过,它往往是风风雨雨、跌宕起伏,进两步退一步,有时候甚至是进两步退三步。

人类政治文明的变迁没有捷径,它必须穿过千千万万人的心灵。

如果要问民权观念的最初源头是哪里?
所有地方答案都是类似的——三百年前的启蒙运动。
某种意义可以说,近代以来,世界政治史上只发生了一场革命,就是这场“主权在民”的观念革命,其它的革命都只是这场革命的支流而已。
为什么几百年前的几个白人,就这么能蛊惑人心?全世界的人都被几个西方思想家给洗脑了?
启蒙思想的致命吸引力,不是因为它来自于西方,而恰恰是因为它来于我们的内心。
所谓启蒙,不是把一个外来的什么思想塞到我们的脑子里,而是用一盏灯把本来就是我们心底里的东西给照亮而已。

4. 自由市场

不存在所谓自发秩序的扩展,所谓市场自由,本身就是一个政治过程
市场的存在和发展都需要产权保护。

把朋友聊及对自由市场的主张时有所分歧。
机会均等的原则有悖于自由市场理念吗?
是否一个完全的丛林社会才是真正自由的市场?

我的观点和刘瑜一致。
资本主义的建构是随着私有产权的确立而发展起来的。
而这种产权保护本身就伴随着对绝对王权的约束、对贵族特权的削减而确立完善,这可以说是古早的平权运动了。
丛林社会是自然状态,而自由市场则确然无疑是一种政治建构。
没有产权没有契约,市场无以存续。市场以法治为前提,法的精神就是法律面前的机会均等。

5. 意识形态

意识形态本质上是一种翻译软件,把一个混乱的、无序的世界翻译成一个有意义的世界。

这句话没什么新奇。但是我特别想标注出来。
越往深处去探究,就越发现意义的虚无。
我这愚顽的脑袋,也渐渐开始理解起一些后现代主义的东西,诸如虚无主义,代表就是我最喜欢的Rick&Morty. 所谓“善恶是人造的”。

即使是错误的,如果多数人这样认为,这个观念本身就构成一个重要的社会事实,而社会事实是有社会后果的。
这一句和我之前的论点重合,写在批驳《中国历代政治得失》那一篇。

6. 贫穷vs贫富差距

曼昆说,真正重要的,本质上是贫穷问题,而不是不平等问题本身。

这个观点,和我之前的观点相背。标记一下。
贫穷和不平等,到底哪个更重要?

不成比例的悲观主义或许满足知识分子改造世界的激情,却可能带来错误的解题思路。

7. 文化地图

最后放上一张有意思的图,可以作为移民的参考。

个人的偏好是右上角——新教的欧洲。


最后胡说八道一些自己的观感。

1. 刘瑜这些东西,大体上中规中矩。

入门性的政治学科普。
怎么说呢,才气不足的样子。
一个天赋还没高出天际的女性学者。
太多感性的呼吁,心性鸡汤类的内容。
缺少一些真正让人眼前一亮的洞见。

2. 政治这玩意儿值得花上许多时间去研究吗?

因为确如上面所言,好政治的基本框架几千年来也没怎么变过。
一代又一代的人不过就是重复地推着石头。
政治的变迁也往往是以代为计数的。
从历史的视角,个人的一生实在太过渺小和短暂。
如果你研究这些东西期望想出一个前无古人的玩意儿,那确实是知识分子的自大。
如果你纯是出于兴趣,那其中倒是确有无穷无尽的可能,一览人类文明的波澜壮阔。

3. 对个人来说,生活方式是什么?

引用一个我喜欢的政经类博主老王的话:
极力的追求自由(财富与思想自由),
极力地追求优雅(装逼),
极力地道貌岸然(追求道义、同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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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册:思想史(三)如何获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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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政治学30讲》笔记
FeiThink 丛书
初版 2021.02.26

Fei Huang,在阿姆斯特丹书写康德、陀思妥耶夫斯基与道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