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iThink 丛书 · 单行本

《骡子》观后感

约 12 分钟

上周末在影院看了骡子,引动山洪。

一起观影的小伙伴说这是讲了男主为了理想牺牲家人的故事。

无可反驳却又总觉得浅易。


  • 关于自我的确定性

最近常常怀疑人性本身是否有克服的可能。似乎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在利用他,而不可能完全地征服改变。

当那些股票大作手传授经验时,往往讲要克服人性的弱点——贪婪和恐惧。似乎他们的成功是他们完全克服了人性。但从我自身的努力尝试来说,更大的可能性只是他们在恐惧的时候提醒自己贪婪,在贪婪的时候提醒自己恐惧,就像演员在不同角色场景下切换自己不同的面具。

进而地,是不是人的志趣其实也早早地写定在人生早年间。所有之后的行为都是在为这早早决定了的东西作注解。顺着它的得欢欣,逆着它的得悲抑。

那些经历过三观巅覆和重建的人如我或许会辩说自己仍存有自由意志。但是不是本质上还是本性的自然延伸,以某种不一样的形式。比如说,你或许具体追求的东西已经和早年有很大不同,但你自始至终都在寻求真相和幸福。

当然这可能有些过分诡辩,颇有“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的感觉。因为你大可举着所有人都追求幸福(pursuit of happiness)的大旗抹平人和人的差异。

但我想说的点是:是不是你通向幸福的那些更具体的形式也已经是早早写定了的?你的幸福有哪些要件,你的各种需要是怎么样一个权重和优先。

承认这样的事固然是对人能动性的悲观,但对个体的幸福却有意义。早早认识到自己的真实需要,所谓『认识你自己』,所谓who you are,或许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悲剧。

所以,如果二选一的话,我并不觉得男主老来凄凉是多么愚蠢的事。那是他的天性使然。同时我又认为男主是悲剧的,悲剧的原因在于没有早早认识到家人对自己的重要,或者说没有早早学会表达自己对家人的爱。如果能更早意识到,或许可以达成一个更好更让人幸福的平衡。


  • 牺牲的意义

关于牺牲:

1. 对于两人及以上来说,我认为没有人应该牺牲,没有人有义务和权利为他人牺牲。

(1) 对于亲子、爱人、朋友来说:你为之牺牲的人愿意你为他牺牲吗?除了牺牲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将来后悔了你会去怪谁?

实在是见过太多感情绑架。家人朋友理想的相处关系是相互理解、相互支持、相互成就。和你们在一起,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2) 对于团体/社群/国家来说:你到底是在为谁牺牲?假如你的牺牲只是在破坏规则,在动摇一些对社群良性发展更可贵的品质呢?假如你的牺牲只是让坏人更容易地做恶呢?

那些想要为群体为国家民族献身的人如果只是出于个人情感来讲无可厚非,但千万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把自己置于道德高地。无论你爱与不爱,都是个人选择。已经见过太多愚蠢、无知和狭隘。

2. 对于个体,我觉得基于个人意志的牺牲又是必要的。

从帆那儿看到的不知道谁冒充马克斯韦伯说的(我看完整本《资本主义精神和新教伦理》都没发现):

『拯救灵魂的唯一方法是禁欲、牺牲及对简单和朴素毫不动摇的坚持。』

深以为然。绝对的自私自利似乎也并不符合人的天性。

3. 对于个人目标来说,同时存在、相互冲突的目标又确实难以两全。

这几乎是永恒的矛盾。哪怕你是灭霸,打个响指就可以消灭一半生物,你也没有办法在计生大计和最爱的人之间两全。

这也是引动情绪,让人深感无力的地方。


  • 人际的重要性

当我看到《骡子》里的东木Eastwood时,我看到老去的自己。

一路走来一路特立独行。

不像其他人总是会有一个适合自己的人生模板,可以有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我不断和人挥手作别,大多也没有个像样的仪式,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回想过往,我状态最好的时候永远是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不管是高中和聂子坐同桌,还是最近的德语课。朋友是我灵感和才华的催化剂。如果没有朋友,我只是个偶尔惊艳的普通人。

同样不可缺的还有爱。我妈四月来上海早上没醒第一句话是“儿子,相信我…”她想说的是相信她可以保护我不必要移民。同样的事还有Mark重庆酒店醒来第一句话是建议我和ex全断。You know you are cared and loved. 被爱的人是幸福的,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 结论

当想明白这些,就没有再疑惑的必要了。

1. 关于理想

你是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样的人,不喜欢的事再怎么着也没法将就。

如果扭曲天性勉强,那就是我已经见到过的太多悲剧。

想要追求的就勇敢追求。

而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踏遍世间茫茫旅。Seek Truth.

2. 关于人际

核心是家人,family.

Family by blood, lover, brothers & sisters by choice. 与朋友的区分标准是love. 对待家人不抛弃不放弃,争取理解和支持。

其后是朋友,friends.

Partner, consultant … 区别于熟人connection的标准是兴趣 interest & 信任 trust. 对待朋友推诚心布公道,把朋友置于时间和金钱之上。

判定没有兴趣interest的标准是随意拒绝。

判定没有信任trust的标准是真实恶意(Actual Malice)。

同时满足以上两个判定的可以不用犹豫和负罪地踢出朋友圈。

上面三行说来轻描淡写,其实困扰了我很多天。因最近刚在心里和一位认识近十年的朋友断了交情。

我现在觉得淡看分离是应该抱持的态度。

people come, people go. 人来人往,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地久天长是个太看缘份的事情。偶然而短暂的同行已经弥足珍贵。

3. 关于牺牲和后悔

以前看过关于人生决策三个目标函数。

全局最优鉴于人的有限理性和有限信息属于可望不可即的东西。

当前最优则容易把眼前的东西无限放大。

后悔度最小大概是对凡人最有操作性的指导建议了。

凡做重大决策前,只问问自己“将来会因此后悔吗”。

如果再三考量都不能避免可预见的恶果,除非天纵奇才神来之笔,否则打落牙齿和血吞。

4. 关于幸福

最近有人问我“你有底线吗”,我思来想去答案是:『愚蠢』。

但是我发现这玩意儿也是个水涨船高的东西。对别人的容忍门槛被越刷越高。

但是如果你真这么聪明结果只是让你变成一个angry boy,离幸福和真相更远,那本身也是很愚蠢的事。

厌恶爱国者护旗手,不看就完了;听到明显没脑子的话,不听不争就行了。

看到别人追逐虚幻 illusion,又哪来自信自己追求的就是唯一真实?即便真是虚幻 illusion,如果是别人的救命稻草呢?

行走江湖,两句格言常记心头:

一是『没什么大不了』,二是『不行拉鸡巴倒』。


说明:

关于作文

感觉写字时自己脑子里的噪声又多起来了。

写文时会考虑别人看完后的观感,会考虑自己是不是太民科是不是会贻笑大方,是不是写完以后会让自己本来就不多的朋友又少几个。

但是fuck that.

开这个号的目的,就是为了说离经叛道、矫情装逼、惊世骇俗的话,尽兴骂人怼天怼地,畅所欲言。如果还要顾虑那么多,干脆弃了不要好了。(我还真在考虑再搭一个私人博客放在云上,毕竟这里还有审查制度。)

另外一个不好的作文倾向就是想把最近所思所想的东西什么都讲到,这样就是感觉文章写下来没个主线。不好不好。以后还是一个点一个点地讲,少做长篇大论,多写精短文章,一次切入一个点就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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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册:关于社会科学的一点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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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子》观后感
FeiThink 丛书
初版 2019.09.26

Fei Huang,在阿姆斯特丹书写康德、陀思妥耶夫斯基与道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