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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杨小凯文集》(一)关于信仰系统
约 10 分钟
最近在系统阅读杨小凯先生的文集,目前刚读完《宪政篇》。
很有感触和收获,启发和解释了一些最近一直思考的问题。
本来计划一篇读书笔记概括整个宪政篇。
但是内容和概念甚多,一笔代过总觉不足,全放一篇又内容太多。
且分若干篇章,一篇一题以记录所思所感。
一、信仰系统决定制度
意识形态和信仰系统决定行为准则和道德规范,这些决定政治制度,政治制度影响法律和经济制度,它们又影响经济发展的表现,而经济的表现好坏在一个政治分裂的环境中会在统治者之间产生极大的生存竞争压力,因而会反过来影响意识形态和信仰系统(Belief System)。
这个反馈链条中,如果分裂的政治实体之间文化相同,则竞争压力越大,所以经济表现对意识形态的反馈影响也越灵敏,所以社会意识形态和制度演进也会快。杨小凯《中国统一之利弊》
1.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是一个中学政治课本里教给我们的,似是而非经不起推敲的玩意儿。
实际看来,经济基础似乎只能影响到它能影响的部分。
工业革命时代欧洲国家的竞争,英国人收入超过法国三分之一,法国人马上就不干要求改革。
但上世纪香港台湾比大陆人均富十倍的情况下,大陆就照样能坚持落后体系不改。
更不说如今在人均收人仍是欧美几分之一的情况,还能把制度给改回去。
经济基础并不决定政治制度和法律这种种上层建筑,决定上层建筑的是意识形态和信仰。
Power resides where men believe it resides. Lord Varys
袁世凯称帝时,国人马上不干了,举国声讨。
放在如今反而万马齐喑,十四万万人齐解甲。
共产党的统治对于宪政理想是破坏性的。
百年之后,人们已经只知道社会达尔文主义和丛林体系,再不信仰正义和公理了。
你说中国的经济还不如一百年前?
如果经济基础真有马克思主义宣称的决定作用,何以百年后的上层建筑以及民众的思想心智水平尚不如一百年前?
不如百年前是我一个疑心:如果抛开互联网时代信息爆炸灌输给你的种种知识见闻,当今中国人平均思想水平和智力见识(或者说群体智慧)真的就胜过百年前的中国人了吗?
清末时的意识形态,组党自由和地方自治是天经地义的。
所以假设真实世界里真的有一种类似于科技树一样的文明树,当今中国的水准是不是有可能还不如一百年前?
2. 私有财产制度
如果这里有人把“私有制”——完备发达的私有财产制度,也归入经济基础的话,那还确实不易反驳。
法国的历史,与香港、台湾、南韩等东亚现代社会,都说明私有财产制度是比民主政体对现代社会更根本的东西。只要有完备的法律和私有财产制度,不是民主政体也无关大局。
杨小凯《历史的沉思和未来的选择》
土地私有制是英国宪政、代议制的基础。所有后来的议会制度,虚君立宪,美国的宪法和共和民主…等等,又都是由此而来。
但问题是中国在49年以前长期实行的也是土地私有制度,何以就没有形成英国人那样“神圣不可侵犯”的私有财产制度,以及在此之上的宪政体系?
所以,即使顺着把私有制归于经济因素这种超长周期的思维逻辑,从历史现实来看,“制度在经济前”这个结论也是成立的。
而什么又在制度前?
推根及源,最先作用造就制度的第一因,可能就是信仰系统(Belief System)。
二、 中国人的信仰系统
但现在要问我中国人不同于其他民族的信仰系统是什么?
我很难回答。
前两天在水木上看到,中国人的个体智商高,群体智慧低;印度人的个体智慧低,但群体智慧高。所以印度人在外抱团,而中国人则各扫门前雪、窝里斗、内耗严重。
内卷(Involution)已是个太热门、越来越常听人提及的词。
但印度也人口众多,何以印度人就比中国人团结得多?至少从海外职场可以管窥一斑。
一般懒省事的人,就把问题归到“文化”了。
就像找对象的人嘴里说的“三观”一样。
可文化是个太过笼统的筐,什么都可以往里装。
我一向竭力避免使用这种空泛的词。
国民性呢?似乎也是个伪概念,“既不具备决定性也可以被改变”(莫之许 语)。
鲁迅批判了那么多的国民性,可这其中有多少是世界性的问题,又有多少是中国人独有?
而批判了国民性又找不出病根给不出治病的良法,那就好比打人一耳光又不说人错在哪儿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这些人读了这么些年的鲁迅,每个人上学时都要学上几篇,结果好像也没什么长进,至少据我观察夏瑜如果放在今天抢吃人血馒头的人并不会少。感觉这结果也并不合于先生当年弃医从文的初衷。
有人说“文化特质”,“文化属性”(《天道》语)。
这些说到底又是什么呢?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伪的?
就比如造成中印两国如此迥异海外表现的深层原因究竟是什么?
是因为所谓文化特质、文化属性或者国民性吗?
我认为这应与国内严禁结社自由有莫大关系。
印度人是高度组织化的民族,有着长期的宗教组织和大家族组织的传统。
大陆人则普遍没有结成组织追求共同利益的意识和技能。
有人说现在的大学培养了大批的精致利己主义者,根源是什么?
根源是公民没有结社自由,在公共生活领域既缺乏正确的意识引导,更缺乏必要的技能训练。长期的党禁桎梏了人们参与公共生活的热情,残酷的政治迫害甚至磨灭了人这方面的意识。
所以,我倾向认为这是制度原因,而非什么民族性。
但这原因虽说来轻巧,可结果却并非短时间能消除。
洗坏了的脑子可能只有现实的毒打才能省悟,甚至毒打也打不醒的,可能最后发现唯有肉体消亡才能抹除影响。
摩西带着以色列人在沙漠里晃悠了四十年,就是为了把第一代以色列人都耗死。
且留下这个开放问题:
中国人的信仰系统(Belief System)是什么?
对中国人来说,有什么世代传承的意志?有什么绝对不可触碰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