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iThink 丛书 · 单行本

《女性主义》

约 13 分钟

这几天把李银河的《女性主义》看了一遍。

相比上野千鹤子在《厌女》里,以智者的视角观察世界,通过事例让你体会作者的思想,

李银河的《女性主义》则是一张了解女性主义思想的地图,方便地带你理清脉络。

确实比较符合我的阅读习惯。(感谢Momo

女性主义很多流派,核心分歧是男女地位之争。

男尊女卑:父权制

女尊男卑:激进女性主义/文化女性主义

男女平等:自由主义/社会主义

模糊性别:后现代主义

下面抛开书谈谈我的理解。

一、 父权制

父权制下男人也是受害者,一方面歧视女性,一方面又不能不正视女性。

回顾过往,年轻时我们被社会文化塑造成性别主义者(男女都是),视对方为异类。

但又不能不学习和异性打交道。

互相视为异类的人,接触之初必然难以一帆风顺。

比方说,我见过很大男子主义或者有处女情结的男生,在真正跟女生接触之前几乎是以圣女的情结面对女性,单纯得可笑(如果不是可爱的话)。

但不管是圣女还是婊子,都是在物化别人,你脑子里的影象投射跟别人的真实自我相去甚远,女生难免要怀疑你到底是跟谁在谈恋爱,更不用说指望你能照顾到女性那复杂纤细的情感。这样很难不遇挫折。

如果能被温柔以待,那还有机会继续学习;如果遇人不淑或者总被拒绝,那就可能催生更多极端选择,仇女(仇男)、PUA之流。

那些能迅速抛弃成见真正去尝试理解对方的人在和异性相处时就更顺利一些;

而那些观念顽固的人则会吃更多的苦,甚至于一些人一辈子也学不会,一辈子是自己观念的受害者。

现在回过头看,感觉很没有必要,这样人为地制造出性别隔阂。

如果社会文化能从一开始就种下平等和互相理解的种子,又何必每个人都要上这么一节否定过去的课?

二、激进女性主义

激进女性主义以男人为敌,主张消灭男权制。

我的态度是思想上不支持,政治上不反对。

从思想上我看不出它的高度,即使我能理解它的出发点,但感觉其思想内核是种族主义的,过于强调先天的东西,而且以男人为敌,矛头指向具体的人,而不是社会文化制度。

从政治上我又没有理由反对。受压迫人的反抗,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动不动听人说「极端女权」,我的感觉相反,那就是还不够极端。

只不过骂骂人而已,这算哪门子极端?

看看历史上西方女权运动,那可激进多了。

如果不局限女权运动的话,还可以参考近现代史的工人运动,哪那么多文明抗争。

非暴力不合作的甘地被尊为圣雄,那是因为少见。而且他的抗争对象是英国人,多少要点脸。

黑人争取平权运动也不是只有主张和平抗争的马丁·路德·金,还有一位重要人物马尔克姆·X(《X战警》里万磁王的原型),那也是位武德充沛的主儿。

三、文化女性主义

文化女性主义认为女性特质是人类行为的最优价值,强调独立的女性文化。

我其实还有点点赞同。我也觉得如果世界由女人来统治可能会更好。比如你看芬兰和新西兰女总理的表现,整个社会治理感觉就更人性化,幸福指数也很高。

但问题就在于世界还没有实现永久和平,还没有一个统一的代议制的世界政府,整个世界的秩序归根到底还是建立在暴力之上。而这普遍还是被认为是男性特质的主场。

四、自由主义

我的基本立场是自由主义的。

在人格平等基础上承认差异。

一方面是因为它公平;另一面又是现实可行的。

观察北欧的性别平等现状,虽不完美但也基本满意,而且还可以持续改善。

所以我认为这一派是最现实可行的。

只是对某些前现代国家来说,从野蛮到文明的路途还很远。

当然,北欧也不是原教旨的自由主义,有社会主义的成分。准确地说,社会民主主义。

事实上,我感觉除了中国也没有哪个地方有那么多人还信奉原教旨的自由主义。

我眼里的自由主义是努力去营造一个机会均等的世界,让性别、种族、民族、阶级这些先天的东西不成为人的限制。

举例来说,女人天生就要交月经税——在一生里很大一部分时间要承担卫生用品开支,其他还有生育对职业发展的影响等,而生育的收益则是社会共享的,单由一方承担所有付出而其他人共享收益这显然是不公平的。

以我的立场那就应该立法削平双方机会上的差异,让大家在一条公平的起跑线上竞争。

四、后现代主义

后现代主义涉及到认识论的层面了,是对现存一切知识和秩序的确定性和稳固性提出质疑。

反对性别两分,反对性别概念本身,反对性别天生不可改变的思想。

难怪不止一次地从女性口中,听到怀疑主义的论调,原来这就是后现代主义。

啊,是我无知了。

我还没系统研究过后现代主义。对这种怀疑主义式的理论,目前持保留态度,不觉得新潮就牛逼。

用怀疑主义立论的人,你自身的理论也要经受怀疑主义的检验。

而且怀疑主义固然是反抗强权的利器,但现实又需要我们去建构。

整本书读下来,感觉女性主义还是不能自成体系的。

基本上是其他哲学理论的应用,或者是政治运动的口号。

五、黑人女性主义

其他还有一些细流,也很有启发性。

比如,黑人女性主义,认为作黑人难于作女人。

她们就觉得过往那些女性主义关注的议题都是西方中产白人女性所面临的问题。而身为黑人女性她们首先是要对黑人同胞忠诚。

这个提醒我们一点,除了性别之外,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其他因素,阶级、种族、民族、地域、城乡…

就像在中国,城市女性就比农村男性享有更多权利,比如城乡收入差距(2.5:1),受教育权(63%的农村孩子没上过高中),社会保障(每月105块养老金),政治权利(2010年以前农村4票=城市1票)等等。

我隐隐有种未加证明的感觉,那就是如果性别问题是你生活里的头号困扰的话,那其实侧面说明你已经享有着很多其他人没有的权利了。

可能别人在身为女人这个难处之前,还有其他更多更大的难处;

而在你那里天字第一号的问题,在别人那里可能只能排第六。

说这个没有贬义,如果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并最终享受到更多的权利,那说明我们的社会确实在进步。反之亦然,如果再过几年提性别问题的人越来越少,大家更多地去关注基本生存权的时候,那就太难过了。

如果一个社会能让那些debuff加满的人(比如:偏远贫困山区农村留守非独生残疾女性)都得到自由解放,那才标志着真正的成功。

六、新女性主义

整本书最打动我的地方,反倒是着墨不多的最后一部分——新女性主义。

最主要特征是非常务实,不擅理论。

不讲战略,只讲策略;不讲集体,只讲个人;不讲理论,只讲实际。

书里列出了一些很具体可以做的事:

——揭露神话:秩序一直如此,永远如此;秩序太强大,谁也改变不了。

——努力打破制度不平等;

——探索其他同样被歧视的族群或个人的经验;

——平行思考,把强势者摆在弱势地位;

——承认制度存在,关注问题,并且做点事来改变它;鼓励写作发声;

——争取舆论支持;

——敢于使人感到不舒服,敢于发问;

——公开选择制造另一种途径;

——反对种族主义;

——不怕做小事;

——与其他弱势群体共同工作;

——不遵守他人的标准。

虽然我觉得「不讲原则」这个太可疑:首先它并不是真的不讲原则,而是讲一些具体的无太多争议的行动原则,这些思想源头很可能就是某一个已经死掉的老男人;其次,它完全可能滑向另一端,不讲原则的恶。这是完全可能的,比方说一面批判男权一面理直气壮地慕强歧视,还有粉红女权这种我不能理解的奇行种。

但是这种乐天行动派的精神,还是打动了我(而且不单限于女性主义者,也同样适用政治抑郁患者):

管他什么意义、理他什么主义,

一点一滴去做好事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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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册:《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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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主义》
FeiThink 丛书
初版 2023.06.10

Fei Huang,在阿姆斯特丹书写康德、陀思妥耶夫斯基与道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