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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九诗心》到《坂上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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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读《九诗心》杜甫一节,说到他写诗时,并不知道安史之乱何时结束。
那场乱事的终结,充满戏剧性,非常偶然;而战事平息,也并不意味着和平与繁盛的回归。

不知为何,我就突然联想起了《坂上之云》。
四月份中美关税战再起时,在堆上看到雷尼尔推荐这部日剧——我早已看过,却一时想不起具体时间。去查时才发现它的豆瓣词条已被下架,令人费解。翻看当年的大河剧列表,前后都看过,想必应该是2009 年首播时第一时间追的。


《坂上之云》,意为“顺着斜坡上升的云”。
序幕里这样说:

通过明治维新,日本人首先有了近代意义上自己的国家。

每个人都成为了国民,尽管尚不习惯于这一称呼,但成为了国民的日本人作为日本历史上最初的体验者,也为这新鲜感而激动亢奋。

无论是什么社会阶层、什么家庭出生的孩子,只要你有为了取得一定资格而必须的记忆力和耐力,就可以成为博士、官吏、军人、教师中的一员。

这个时代的乐观豁达,正是来自于这种乐天主义。

只记得当年看的时候,心里很是向往日本人在明治维新后那种乐天进取、奋发向上的时代精神。

十余年过去才恍然:彼时彼刻,正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坂上之云”——那是中国经济腾飞的黄金十年,新君尚未登基,年轻人还喜欢调侃总是“我来晚了”的影帝,依然相信明天会更好。如今再回望,那竟是自由时代的余晖。

短短十余年间,便能将蒸腾向上的气势彻底扭转,也算是“大有作为”了。

明治维新与改革开放所共有的那种乐天主义,一次次撞上顽固而明目张胆的特权。方今百业艰难之际,他还能继续向最缺钱的底层加税,去补贴最富裕的特权阶层。这怎能不令人震怒?徒自感叹:

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这种情绪,也流露在当下流行的文艺作品中:从《哪吒》里点到即止的小镇做题家申公豹对比九千仙丹的无量仙翁,到《浪浪山小妖怪》里被钦定的取经人。

世道不知道什么时间就悄悄地变坏了。


且记下这番沧桑感慨,留待将来回望。 十六年后再看,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我忽又反思,这种矫情未尝不是自幼熏染的士子情怀作怪——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所谓“哀民生之多艰”云云。

然而,世道的沉沦,不正是一个个放弃责任的普通人共同铸就的吗?

为何要假装无辜?

奴性顺从、温良恭俭让,不过是礼教的余毒,只是让坏人更方便地干坏事罢了,不值得歌颂。

而且所谓底层的良善是否也不过是穷困时的伪装。因为难道那些特权本身不也出自普通人吗?

所以你既然心底接受了这种轮盘的秩序,难道就因为自己赌输了就要怨天尤人吗?

苦难和策略性良善跟配享幸福的资格毫无关系。

以康德之眼来看,对责任的无条件坚持,才是配得上幸福的必要条件。


人生本是一条通往落花时节的道路,哪怕处于一个下坠的时代,或面临个人的暮年,生命都可能因为意识到时间的凝缩而加倍地焕发光彩。——《九诗心》

那么,在下坠的时代里,普通人到底能怎样焕发光彩?

我们能去苛责一个普通人“认知配得上苦难”吗?

每当这时,我就总会想起《霍比特人》里甘道夫的那句话:

有些人认为只有强大的力量才能遏制邪恶,但这不是我所发现的。 是普通人每天做的小事才能阻止黑暗。小小的善行和爱。

我怀疑儒家伦理是不爱人的,虽然孔老夫子教导要仁爱,但它实际上做的就是把人切削成零件适配到一台秩序的机器里,爱的是你的身份,而不尊重你本身的生命意志。共产主义也是类似。

回归对生命与爱这些本真美好的坚守。


感觉过去的十六年里自己好像只是一个历史的看客,悾愡而过。

希望未来的十六年里能够更多地沉浸入生活,投身于时代,创造更多光辉闪耀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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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九诗心》到《坂上之云》
FeiThink 丛书
初版 2025.08.11

Fei Huang,在阿姆斯特丹书写康德、陀思妥耶夫斯基与道德生活。